top of page

師徒pa - 只有他们知晓的时间

  • 3月25日
  • 讀畢需時 14 分鐘

“我亲爱的孩子,乌鲁克未来的王,”女神宁松抚摸着金发少年的脸颊,柔声道,“你当磨砺心志,使肉身逼近神明;亦当俯察人世,体察众生饥苦。”

她将手放在少年的后背,轻轻一推:“去吧,去历练吧,去见识未曾知晓之物,然后获得成长,成为乌鲁克最伟大的王。”

吉尔伽美什由此踏上了未知目的、未知时间的旅途。


“嘶……”吉尔伽美什皱着眉头站起来,不忘揉揉摔疼的屁股,“这是哪儿啊?”

他警惕地环视四周,血红色的瞳孔内倒映出围成圆周的书架与摆放密集的书本。抬头可见磨砂的琉璃穹顶,隐约透出移动的星辰。除此之外,不存在能窥见外界的窗口。

——这是一间完全封闭的图书馆,看不见与外界连接的通道。

那他到底是怎么进来的?!

“是谁?”一道惊呼在吉尔伽美什的背后炸起,他猛地回头,隔着镜片对上一双紫眸,“怎么可能会有外人进来?”

“这个问题我还想问呢!你就是这个图书馆的主人?我不管你是用了什么方法把我弄进来的,快点把我放出去啦!”吉尔伽美什不耐地拧眉。

面前的这位,应该可以称之为少女的家伙摘下眼镜,眯了眯眼,似乎是在辨认他的外貌,随即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你是……吉尔伽美什?不可能,你现在应该正在为了接手王位而进行历练,我观测到的未来明明没有出现这样的事情!”

宽大的斗篷飞扬,她越过困惑的吉尔伽美什,冲向他身后的书架。

“你认识我?什么未来?你能看到未来?”回过神的吉尔伽美什跑回少女身旁,看着她隔空取下一本又一本的书,快速查阅又放回原位,“你倒是回答我的问题啊!”

少女不曾理会他,在终于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本书后,仔细阅读上面的内容,喃喃道:“……没错,我不曾看到过这样的未来。”

她又往回走,停在一个可以称之为工作台的地方,吉尔伽美什跟过去,见她操作了什么,巨大的星图在他的眼前展现。这景色太过震撼,吉尔伽美什一时看呆了眼。

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焦躁的五官逐渐放松下来:“未来没有改变,看来是原先就存在的事件。或许是异空间的特质令我无法观测。”

“喂!那你现在可以回答我了?”她循声望去,被她忽略的吉尔伽美什已经找到位置坐下,大剌剌地翘着二郎腿,“这儿是什么地方?你是怎么把我弄进来的?还有刚才说的未来……算了,前面两个问题比较重要。”

少女的嘴唇微动,吉尔伽美什似乎听到她说的是“没大没小的小鬼头”,他还没来得及发作,少女就低声道:“我的名字是维罗妮卡,是这个异空间的主人。此处严格来说是我的工房,它游离于世界之外,不属于地球上的任何一处,没有我的允许,外人是找不到入口、更遑论进入。”

吉尔伽美什挑眉:“那我……”

“——但你不是。我明明没有开放权限,你却进来了。老实说,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也没办法把你送出去。”维罗妮卡的手抚摸过她怀中的书籍,“但既然未来没有产生变动,就说明一切仍在正轨,你总有一天能离开。在我找到把你送出去的方法前,就乖乖地待在这里吧。”

话毕,一道门在维罗妮卡的身后显现,她打开进入后,门便消失不见,徒留吉尔伽美什留在空荡的书架间。


吉尔伽美什被迫待在了图书馆。

维罗妮卡没有给吉尔伽美什提供休憩的场所,也没有提供吃食,硕大的图书馆内更没有任何能指示时间的物品,吉尔伽美什只能干熬着,庆幸自己的半神之躯足够坚挺,不至于因为缺少进食而陷入虚弱。

维罗妮卡偶尔会出现,却不会和吉尔伽美什交谈,做完自己的事就再度消失。吉尔伽美什隐约觉得她是故意忽视自己、故意不与自己产生交集的。

整所图书馆有数不尽的藏书,吉尔伽美什后来还找到了通往二楼的阶梯。除了维罗妮卡观测到的既定未来的记录,还有她计算与推演的手稿,吉尔伽美什甚至翻到了她早年的日记。笔迹与语言都略显稚嫩。

“‘……我看到了大洪水的爆发,洪水淹没了庄稼,摧毁了房屋,所到之处皆生灵涂炭。我想试着……’哎哟!打我做什么!”吉尔伽美什后脑一疼,手中的日记被夺走,回头,有阵子没见到的少女面色不虞地站在那儿。

她从牙缝中挤出声音:“不懂得尊重他人的家伙!谁允许你动我的书了?乌鲁克就是这样教导他们未来的王吗?”

吉尔伽美什吊儿郎当地举起双臂枕着脑袋,翘起二郎腿:“这不是礼尚往来嘛。”

他年轻气盛,心高气傲,被当透明人晾了这么些日子,憋了一肚子火,就是故意要窥视维罗妮卡的秘密,以此表露自己的不满。

维罗妮卡被倒打一耙,绷着脸问:“我怎么不尊重你了?”

说到这话吉尔伽美什可就来劲儿了,细数维罗妮卡的“罪孽”。夸大其词的部分自动略过,听完,维罗妮卡的脸色稍缓,又多少带了些尴尬:“我以为半神之子不需要休息。”

吃东西倒是真不需要,这是异空间赋予的属性。

吉尔伽美什理所应当地伸手:“给我一个单独的房间。”

维罗妮卡点头,抬手轻挥,一道类似的门扉浮现而出:“我给你开放了权限,用意念就可控制它。”

吉尔伽美什的眼睛亮了起来,立即将维罗妮卡抛到脑后,推开门冲进去。


吉尔伽美什还记得自己从房间走出来时,维罗妮卡那个震惊的表情。

“怎么了?”他一头雾水的问。

“没、没什么。”维罗妮卡收回视线,尝试将注意力集中在工作上,又还是没忍住,“我还以为你不会从房间里出来了。”

吉尔伽美什仰头在书架里寻找:“一个人待着太无聊了,而且我还得找到出去的办法呢。”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观测到的未来不会改变。你一定会在三年内返回乌鲁克,继承王位,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离开这儿。”

“这么厉害?那你能看到我明天会做什么吗!”吉尔伽美什来了兴致,趴在维罗妮卡面前的桌子上。

维罗妮卡在泥板上镌刻文字:“看不到。我的能力不是来看这种小事的,只有会对历史产生重大影响的事件节点才在我的观测范围内。”

“唉——”吉尔伽美什发出了类似的嘘声,脑袋倒在臂弯上,“你好没用啊。”

维罗妮卡埋头工作,不理会吉尔伽美什的嘲讽。

吉尔伽美什自讨没趣,莫名生气,跟着安静了一会儿。但他又告诉自己大人不记小人过,把气消了,继续挑起话题:“那我以后是什么样子的?”

维罗妮卡从事务中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果然还是小孩子心性。她回忆着曾经写在泥板上的记录,说:“你最终会成为受人爱戴的王,名字留存青史,永垂不朽。”

“还有呢?”

“你会遇到一个人,和祂成为挚友,一起……”维罗妮卡想起那人的结局,心底泛起波澜,收住了话头。

她对上了少年疑惑的眼睛。

维罗妮卡骤然惊醒。

她这是在做什么?不要对他人的未来心生怜悯,更不要妄图改变未来。她是因为太久没和他人接触才会差点忘记这一点吗?

吉尔伽美什只知道维罗妮卡突然态度消极,用“未来不能透露”的话术结束了话题。甚至提前结束工作,离开图书馆。

他若有所思地注视着维罗妮卡的背影,心想这大概不是他的错觉,维罗妮卡很排斥跟外人交往。

吉尔伽美什耸耸肩,从书架上挑了自己想看的书,也回了房间。他才懒得去开解维罗妮卡,横竖她说得没错,自己早晚要离开的,那就没必要白费功夫。


他们之间称得上相安无事。

维罗妮卡保持对外人的疏离,吉尔伽美什也有自己的傲气,不会去热脸贴冷屁股。偶尔在图书馆碰面,后者会跟维罗妮卡道声好,就没了。

这的确遂了她的愿,维罗妮卡却产生了后悔的情绪。吉尔伽美什毕竟是乌鲁克未来的王,自己这样冷落他,会不会害他养成了沉默寡言的性格、从而影响执政?

心有所思,就容易出错。维罗妮卡没在工作台上找到她要用的书,却记着自己明明就放在了手边,急得翻箱倒柜,连魔术都忘记用了。

“去哪里了……” 维罗妮卡柳眉蹙起。

熟悉的泥板伸到了面前,金发少年英俊的面庞紧随其后。只是他板着脸,看不出什么情绪。

维罗妮卡怔了一瞬,才接过泥板,道了声谢。

说起来,吉尔伽美什被迫待在这里,那他原本的历练要怎么办?没能完成历练,他还能做好一个王吗?女神让他踏上旅途,又让他来到她的异空间,难道是希望让她来教导吉尔伽美什?

吉尔伽美什虽然在看书,注意力却分了一半在维罗妮卡身上。他瞧见维罗妮卡近日做什么都心不在焉、若有所思,好奇得很,也是这样才能帮维罗妮卡找到她的书。但他可没想过事情会跟他有关系。

“啊?你要我当你的学生?”吉尔伽美什一脸惊讶,他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可你不是不想搭理我吗?”

被戳中的维罗妮卡面露尴尬,恨不得把帽檐扯下来遮住脸颊:“我哪有……所以你愿意吗?”

吉尔伽美什故作矜持:“我没所谓,你不介意就行。”

维罗妮卡紧绷的肩膀松下来,嘴角微微勾起,朝少年招招手:“那你来帮我做记录吧。”

吉尔伽美什迅速放下书跑过去。


所谓学习,可能更像是打下手,维罗妮卡将记录的工作交到他手上,她口述观测到的未来,他负责镌刻在泥板上。吉尔伽美什猜想,这大概是因为维罗妮卡自己也不知道一个合格的老师是怎样的。

这个工作并不枯燥,他听到了很多故事,耳濡目染了许多道理;母神想让吉尔伽美什在旅途中看到的东西,他在这一所图书馆内见识到了,甚至更多。少年偶尔会义愤填膺,咒骂那些草芥人命的行径。

“他们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以为自己是神就可以随意践踏生命吗?凡人何其无辜!”

他骂完,才发现维罗妮卡有些诧异地望向自己。

“你虽然有三分之二的神明血统,却更偏向人类呢。”

吉尔伽美什耸肩:“我只是站在弱小的一边。”

缺乏神力的人类,在与神明、与怪异的对抗中,要以人之力击坠神明,需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吉尔伽美什喜欢这样的人类。

维罗妮卡没评判这话是对的还是错的,只是道:“我们观测、推演未来的时候,是不能带有任何私情的。因为未来无法改变,这点私情除了让自己难受,没有任何作用。”

吉尔伽美什的脑海中顿时闪过当时看到过的日记:“那个大洪水……”

维罗妮卡的紫眸平静如水:“是啊,这源自我收获到的惨痛教训。”

那时的她初出茅庐,同情心泛滥,不忍见到那么多无辜的人失去性命,尝试改变未来,却徒劳无功。自己还糟到反噬,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进行推演。

难怪她看起来这么冷心,不过是给自己强行披上了保护色。吉尔伽美什胸口有些闷。

“好了,叫你做的记录写到哪儿了?”维罗妮卡将话题轻轻揭过。吉尔伽美什知道,自己在这里待不久,那些话并不需要他牢记——那其实是维罗妮卡对自己的再三提醒。

但吉尔伽美什还是听进去了,和少年人的身量一起成长的,还有他的脾性。他不知道,自己和维罗妮卡曾经预见的那位王愈发相似了。

除了工作以外的时段,维罗妮卡不会拘着吉尔伽美什,允许他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虽然她作为异空间的主人,能掌握空间内的所有动向,维罗妮卡也没有窥视吉尔伽美什的行为,给了他相当大的自由。因此,当吉尔伽美什拿着书向她请教时,维罗妮卡完全没预料到。

当然她博学多才,这点疑问不在话下。维罗妮卡思考了一会儿,交给吉尔伽美什一枚书签。

“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吉尔伽美什将书签放在灯光下仔细观察,书签上流动着光泽,看不出原料,上面雕刻了行星。吉尔伽美什没有观测行星的能力,却知道这描绘的正是维罗妮卡眼中的景色。

“是钥匙。”维罗妮卡解释,“有了它,你就能找到我的房间。这样,你有疑问时就能直接来问我。”

吉尔伽美什得到了自由进出维罗妮卡住处的权利。


异空间内没有记录日期的物品,因为时间的流逝对维罗妮卡而言没有意义。而此处远离地球,自然也不存在日夜交替,吉尔伽美什连粗略判断过了几日都办不到。于是长久以往,他也渐渐跟着不在乎时间。

吉尔伽美什想得很开,因为他注定是要离开的,更何况就连维罗妮卡也说不清究竟是哪一天,那他安心等待就好。而吉尔伽美什扪心自问,是对这里没什么留念的。人为什么要对注定会离开的地方有所留念呢?不过是徒增伤悲。

——直到维罗妮卡在那天又给他送了个东西。

说是东西并不合适,那是一份餐食。吉尔伽美什还是头一次在这里瞧见食物。

一杯混合了蜂蜜的麦酒、一块未切开的面饼与一小撮盐。吉尔伽美什觉得有些眼熟,他抬眸询问:“这是什么?”

“是你的成人礼。”维罗妮卡微笑着说,眼底含着欣慰与愧疚,“害你困在这里真的很抱歉,就算作我的补偿吧。”

在乌鲁克,成年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意味着一个人社会地位得到承认,正式在承担社会责任,几乎视为一个人的“第二次降生”。在吉尔伽美什——乌鲁克未来的王——这儿又多了一层意义,既认可他成为王的资质。但吉尔伽美什从没期待过所谓的成人礼,他不觉得自己作为王的身份需要被认可,他注定是乌鲁克的王。

“……在这里我没办法给你举办其他形式的成人礼,只能用食物将就将就了。”维罗妮卡补充道。

吉尔伽美什摇摇头,他不在乎这种细枝末节:“为什么突然给我举办成人礼?”

“因为你确实在成长,至少在我这里,我认为你已经成熟了。”维罗妮卡轻轻歪头,开了个小玩笑,“你看,你第一次来找我的时候还会直接推门而入,现在都学会先敲门啦。”

突然被提到过去的糗事让吉尔伽美什的脸浮上一点红晕,他尴尬地撇开脸:“这种小事就不要反复提了。”

他愣住了,头顶传来温软的触感。隔了一秒,吉尔伽美什才反应出这是维罗妮卡在摸他的头。曾经的他会感到冒犯,此时的他却心脏慢慢地鼓胀。

维罗妮卡的语气比往常还要温柔:“宁松女神大概分身乏术,没办法操心你的成人礼;我其实大你很多,也算你的长辈,应该有这个资格。”

吉尔伽美什低头吃完了面饼,又喝尽了蜂蜜酒。酒水淌过喉管,流经心肺,最终落入胃部,带来轻微的灼烧感,灼烧过后,是一阵暖意。

他的心底骤然生出了一点不舍。

“你有想要的成年礼物吗?”维罗妮卡问。

吉尔伽美什想起她曾经展示过的奇迹:“我想学魔术。”

“好啊,我觉得你说不定能成为很厉害的魔术师呢。”


吉尔伽美什的确有成为魔术师的天赋,维罗妮卡授予他的魔术知识都能熟练掌握,各种魔术也能一次就施展成功。仅从学习的角度,吉尔伽美什绝对是能让每位老师都满意的学生。

但维罗妮卡未必是让每个学生都能满意的老师。

因为她太忙了,能分给吉尔伽美什的时间并不多,堪堪够教导他一些小魔术。被教导者无法满足,决定自学。

维罗妮卡一直都有向吉尔伽美什开放整间图书馆,他可以随意阅览这里的书籍。当然,日记一类比较私密东西,他会自觉避开。吉尔伽美什找到了上古的魔术典籍,跟着上面写明的步骤成功了好几次。

他逐渐自负,心想魔术也不过尔尔,一味使用已经成型的魔术未免太无趣,不如来些创新。

魔术师天赋让他的设想得到了几次的实现,却又让他跌了个大跟头。吉尔伽美什的瞳孔紧缩,燃烧的火焰在眼底跳动,和瞳色融为一体。火焰越烧越旺,点着了连片的书架,吉尔伽美什的心脏砰砰直跳,感到了慌张。他动用了他熟知的各种魔术,都无法将大火扑灭。

当初突然掉入异地他都没有害怕,此时只是烧了书架却令他心慌。

因为这是维罗妮卡的书架。

维罗妮卡出现得很及时,她将吉尔伽美什护在身后,使用压缩魔术,将滔天大火压成了一个小圆球。吉尔伽美什望着她的纷飞的衣诀失了神,又在她回身时,在她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难看的脸色。

“抱歉,我不该自以为是地改编魔术……”他不想让维罗妮卡生气,赶在她开口前认了错,“你别生气。”

他的老师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平日舒展的眉心此时拧紧。吉尔伽美什的心情七上八下,胃部沉甸甸地重。为什么会这么害怕?不过是魔术失手,也没有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自己为什么会产生类似恐惧的情绪?

直到维罗妮卡抬手抚摸他的脸颊,蹙眉道:“怎么脸色这么难看?难道是哪里受伤了?”

吉尔伽美什倏地松了一大口气,他摇摇头,赶忙道歉:“对不起,把你的书架烧了……”

“只是书架而已,书我及时转移走了,没有被烧毁,别自责了。”她又揉了揉吉尔伽美什的脑袋,“是我考虑不周,应该给你单独造一个练习用的房间。这样就不用担心会造成破坏了。”

她没有生气,也没有因此讨厌他。吉尔伽美什发现自己不害怕了。

原来所谓的害怕,只是担忧维罗妮卡对他产生厌恶的情绪。

他双手握住了维罗妮卡的手,低下脑袋拉近彼此间的距离,甚至能数清对方的睫毛,用视线描摹她的面庞。而维罗妮卡眼底闪烁,什么都没说。她能教给吉尔伽美什的东西不多,这份情绪,刚好连教导者也没有接触过。


他们都不知道那一天究竟何时来到,却又都隐隐察觉日子将近。

吉尔伽美什已经越来越成熟,他依旧傲慢任性,但学会了将傲慢内敛,处事更加冷静自持。他在朝着既定的未来不断前进。

然而抵达未来的必经之路是永别。

他和维罗妮卡都默契地不去谈论这件事。他能隐约知道维罗妮卡的想法:她将一如既往地留在原地等待。吉尔伽美什的出现的确是意料之外,但他的命运是已成定数的东西,注定了他要离开这里,一去不复返。永别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聪明的人会为了避免痛苦拒绝缔结牵绊,但维罗妮卡没有这么做,吉尔伽美什一直很感谢她当年的选择。

这些日子吉尔伽美什始终觉得怅然若失,胸腔空落落的,即将失去什么的感觉愈发强烈。他敲了敲维罗妮卡的房门,里头寂静无声,没有传来维罗妮卡的声音。

吉尔伽美什耐心地又敲了几趟,还是没有回应。他想了想,擅自打开了门。

屋内,绿发女子摘下帽子,褪下外袍,娇小的身躯伏在案前。吉尔伽美什走上前,听到她平稳的呼吸,才发觉是睡着了。也许是因为太累了,才会在工作时陷入熟睡。

吉尔伽美什的动作很轻,生怕惊醒了维罗妮卡。他克制地拨开挡在她脸上的碎发,微凉的指尖若即若离地滑过她的眼睛、脸颊、嘴唇。最后,吉尔伽美什用魔术变出一张温暖的毯子盖在维罗妮卡身上,将原先准备当面送给她的礼物放在桌上。

等维罗妮卡醒来,就会看到用丝带捆住的一小束麦穗,和一根芦苇花。

这是乌鲁克文明里,表达感激与尊重的植物。

或许还有他那一点说不清道不楚的情愫。


然而离别的时刻来得猝不及防,无论是谁都没有做好准备。

吉尔伽美什没有再特意去寻找离开的方法,因为参照维罗妮卡的说法,就算他什么都不做也会送上门来。

他照常启用书签,打开通往维罗妮卡所在的道路。他抬手敲门,听到维罗妮卡的回应再推门。

呼——

许久没有感受到的,带着沙土的风扑面而来,吹起了吉尔伽美什的一头金发。映在瞳孔内的,不是维罗妮卡的房间,也不是密集的书架,而是辽阔的平原。

他居然真的回来了。

吉尔伽美什垂眸,慢腾腾地想。

没能和维罗妮卡好好道别啊,真遗憾。

啊,说起来,知道他离开了,维罗妮卡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呢?要是能亲眼看到就好了呢。


后日谈

“话说,你居然也有魔术师的潜质啊。哎呀,我看到的时候还觉得不可置信呢,哈哈哈。”梅林说。

藤丸立香和玛修闻到硝烟的味道,不约而同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哈哈哈哈哈。”吉尔伽美什跟着哈哈大笑,随后在藤丸立香和玛修害怕的神情中猛地变脸,“蠢货!少用你的无知形容本王!”

梅林一点都没被吓到,摆摆手:“我是真的很好奇啦,因为我没见到是谁教了你魔术。”

“哼,本王不需要他人传授也能学会魔术。”吉尔伽美什冷哼一声,单手撑着脑袋,自上而下地睥睨梅林。

然而隔了一会儿,高傲的王垂下眼睑,淡声道:“但是,确实曾有人教导过我。在本王还没成为乌鲁克的王之前。”

模糊的、遥远的身影从吉尔伽美什的记忆中翻涌而出,又像雾气般消散在眼前。那是一段只有他和她知晓的时间。


 
 
 

最新文章

查看全部
師徒pa - 人設

姓名 維羅妮卡 年齡 未知 身分觀星師、烏魯克儲君的老師其實是星辰的šīmtu具象化,既世界參數被持續觀看、反覆記錄、 不斷驗證後的意識形態殘影 能力 世界觀測 探測世界命運的定數,記錄並探測更加遙遠的未來 異質空間 為使觀測不受打擾,而獲得的能力,可在世界任何一個角落進入、卻又只有她才知道進入方法的異空間,受使用者的喜好影響被裝修為圖書館的模樣 性格 最開始,是活潑的少女,心思纖細,會為觀察到的

 
 
 
短篇 - 新年快乐、生日快乐

今年的迦勒底也在吵吵闹闹中度过了,又离拯救人理的伟大目标迈进一步。年度接近尾声,似乎是为了响应诸多从者想要跨年的愿望,一个的特异点毫无预警地在美国迈阿密形成,古怪的引力将御主和从者们都吸了过去,包括吉尔伽美什和维罗妮卡。 尽管四处都非常可疑,但因为对自身自信无比所以习惯随遇而安的从者们也迅速适应,陷入了迈阿密富丽堂皇的调色盘中。 吉尔伽美什原对这种场面不感兴趣,毕竟他见过比这还要豪华璀璨的地方。但

 
 
 
血族pa - 金丝雀捕获计划

“圣武士大人,圣地传来的讯息。”侍从单膝跪地,恭敬地将信件举过头顶。男人自高台走下,银白色战靴踏出锵声,宽大披风随步伐在身后荡出波纹,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侍从处接过信封,展开。 信件不过短短几行,男人看完后眉毛轻挑,红色的瞳孔中流转出兴味:“有意思。取纸笔来,我要给圣地回信。” 就在这封回信抵达圣地的次日,一道新的任命下达——太阳领域圣武士,吉尔伽美什,即日起负责对世间最后一只血族展开抓捕,限时三天。

 
 
 

留言


「而我的自傳裡曾經有你,沒有遺憾的詩句。」
                                                         —— 五月天《如果我們不曾相遇》
我們的故事,仍然在譜寫。

twitch-logo-png_seeklogo-274042.png
XiaohongshuLOGO.png
Facebook_logo_(square).png

© 2026 by Nica3abe

bottom of pag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