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族pa - 金丝雀捕获计划
- 3月2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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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武士大人,圣地传来的讯息。”侍从单膝跪地,恭敬地将信件举过头顶。男人自高台走下,银白色战靴踏出锵声,宽大披风随步伐在身后荡出波纹,骨节分明的手指从侍从处接过信封,展开。
信件不过短短几行,男人看完后眉毛轻挑,红色的瞳孔中流转出兴味:“有意思。取纸笔来,我要给圣地回信。”
就在这封回信抵达圣地的次日,一道新的任命下达——太阳领域圣武士,吉尔伽美什,即日起负责对世间最后一只血族展开抓捕,限时三天。
吉尔伽美什嘴角噙着笑,走上前从传令官手中径直拿过任令,向圣地的方向行了个不太规范的颔首:“吉尔伽美什,领命。”
传令官对吉尔伽美什这副样子习以为常,只是补充了一句:“圣地的意思是希望您能速战速决,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没什么价值。”
“最后一只血族的身份就是她的价值。”吉尔伽美什摊手,不用心地安慰道,“别担心,我有分寸。”
传令官嘴角抽搐,就是因为知道您没分寸才托我给您传了这么一句话啊,吉尔伽美什大人。
夜晚的街道上仍有不少人活动。倘若将时间拨回到十几年前,那个异族横行的时代,这样的场面是连想都不敢想象的。如今能在夜晚也大大方方地出行,多亏了圣地与十三圣武士,将异族剿灭干净。虽说仍有传闻,称有最后一只血族在清剿行动中幸免于难,但既然没有再出现过异族伤人事件,想来也只是谣传。
——才怪。
墨绿色长发的少女手持一把小洋伞,身着高昂布料织成的连衣裙,脸上还戴了一只玫瑰图案的眼罩,似乎走的是最近时兴的哥特风格。她像旁人一般走在街上,突然停在了一位男性跟前。
“……你好,请问墨尼尔街十三号怎么走?”
突然被这样一位貌美的少女拦住,二十年来鲜少与女性交谈的男人忍不住红了脸庞,磕绊道:“嗯……沿着、沿着这条街走到第二个路口后,右转、转,之后往前……”
“抱歉,我初来乍到,还不认路,能麻烦先生您带我过去吗?”少女露出了会激发保护欲的表情。
男人被美色冲昏头脑,忙不迭地点头:“当然可以!”
墨尼尔街离这里不远,很快便走到。路上男人拙劣地引起话题和少女交谈,少女则始终很有礼貌地回应着。
“哎,十号、十一号、十二号……十四号?”男人顺着门牌号往下数,却惊讶地发现这里找不到十三号,横亘在十二号与十四号之间的,只有一条漆黑无人的小巷。
难道十三号在巷子里面?但这也太黑了吧?什么都看不见。男人觉得有些不妙,打起了退堂鼓,却对上少女疑惑的表情:“怎么了?十三号是在里面吗?”
“对……”就此告退的说辞堵在了喉咙,想要在异性面前表现自己的欲望战胜了恐惧,男人一梗脖子,装出不在意的样子,“里面太黑了,我陪你进去吧。”
“太感谢您了!您真是位善良的先生。”少女略显娇羞的面庞更加取悦了男人,他自信地迈开步伐。
越是往里走,眼睛越是能适应黑暗,然而不管怎么看,这都只是一条普通的小巷,不存在所谓的“十三号”,男人已经感到后悔了,心脏扑通直跳,在撞到尽头时更是到达了恐惧的顶峰。
他颤抖着声音回头:“我说,你是不是记错……咿!”
少女不知从何时起摘下了眼罩,眼罩之下的那只右眼毫发无伤,甚至缓缓亮起诡异的红光,吸引着他的目光:“没有记错哦,就是这里。别担心,我只要你一点点的血就够了,而且你什么都不会记得。”
涂有鲜红口脂的薄唇下,是两颗异常锋利的獠牙。
——“玩得差不多了吧?”
突兀地,一道声音在巷口炸起。男人和少女齐齐转头望去,正对着巷口的路灯上,有一个身材高挑的人影,隐约能看到金色的发丝。
和那双血色眼睛对上的瞬间,少女感到了滔天的危机感。这十几年来东躲西藏、数次死里逃生的经验告诉她,快跑、快跑、跑得越远越好。当机立断,她开启了自己的魔眼。
对上那只由紫色转为红色的眼睛后,吉尔伽美什的身体感到了一瞬的僵硬。他不禁分了半刻神,便眼瞧着吸血鬼舍弃了即将得手的猎物,消失在了巷子。
吉尔伽美什从喉间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也不知道是朝谁发出的。险些被捕猎的男人刚听到他不耐地催促自己赶快回家,就发现此处只剩下自己一人。他吞了口唾沫,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墨尼尔街。
血族残留的痕迹如同雪地里被压出的车辙,无所遁形。相反,对血族而言,他们圣武士的气息也如高悬的烈日,不依不饶地纠缠在后。吉尔伽美什饶有兴致地将距离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看着可怜的少女为了逃脱追捕拼死奔跑,却无论如何都甩不掉他。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少女咬牙暗想,显而易见,魔眼对他不起作用,那她生疏的基础魔法能派上用场吗?
吉尔伽美什瞧见少女停下了脚步,是要拿出杀手锏了吗?
“空气的颤动,晚月的轻抚……”少女举起右手,瞄准吉尔伽美什,周身逐渐浮现涌动的魔力。魔力上升翻涌,在抵达临界值后陷入短暂的沉寂,又猛地四散开来——那居然不是某种魔弹吗?吉尔伽美什瞳孔略微睁大,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强大风压,和因为狂风而铺天盖地飞起的断枝残叶,他双腿稍一泄力,就被迫吹飞十几里。
少女微微喘气,圣武士的气息不再明显,是成功了吗?她不敢松懈,转头拔腿就跑。
吉尔伽美什轻嘲一声,已经失去了兴趣:“太无趣了,还以为你有什么绝招,也不过如此。难怪乎血族被杀得只剩下你一个。”
他看着少女因为他的话语而扭曲的面庞,不带什么情绪地牵起嘴角,甩甩手,足尖一蹬,在顷刻之间就飞至少女身后。
金红色交织的念刃上滴落一两滴浓稠的鲜血,少女的口中涌出大股血液,恐惧与疼痛慢半拍地浮上心头,腹部之所以能感到凉,因为风从被念刃贯穿的缺口中穿过。更多的血从肺部涌上喉管,她狼狈地捂住唇,另一只手却朝身后挥去。
“Gandr!”
吉尔伽美什露出了惊愕的神色,吸血鬼在虚弱时刻弹出的魔弹威力和准头都大打折扣,对他造不成威胁,但她不仅在遭受贯穿伤的同时没有脱力倒下,反而还能做出反击,着实超出了吉尔伽美什的预料。
太可惜了——回过神的吉尔伽美什望着少女跌跌撞撞的背影,遗憾地想——都做出这么多努力了,还是没有生还的希望啊。
念刃迸发出更强烈的光芒,在无星也无月的夜晚划出一道刺目的光痕,准确无误地刺透了吸血鬼的心脏。少女倒在地上,墨色的布料被血液缓慢濡湿。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些什么……啊!是圣武士大人!”服务员小姐的脸颊浮上因见到敬仰人物而出现的红晕,或许还有几分是出于圣武士大人的英姿。吉尔伽美什点头,右手微微抬起示意:“给我找个宽敞的位置。”
服务员小姐这才发现圣武士大人手上拎着一个昏迷的少女。
吉尔伽美什翻看菜单,眉头忍不住皱起。他是因为饿了才会临时起意踏入这家店,虽然从一开始就对平民的食物不抱希望,但没想到还是远超他的预期。然而直接离开的行为会伤害到这家餐厅与顾客,吉尔伽美什便让服务员小姐直接上店内的招牌。
他们坐在靠窗的卡座,吉尔伽美什没有与他人分享座位的习惯,于是毫不客气地将昏睡的少女扔在对面的长椅上,他甚至好心地拾取了属于少女的小洋伞。
食物很快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的菜肴意外地拥有不错的卖相,搭配的饮品是时兴的黄油啤酒,弥漫着浓厚的黄油与小麦香味。
味道超出了吉尔伽美什的预期。对食物挑剔的他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家很不错的店。服务员在他快吃完的时候走上前来询问用餐体验,吉尔伽美什端起还剩一半的黄油啤酒:“很不错,我记住你们了,下次有机会还会再来的。”
他大方地取出几枚金币作为小费,金子在圣地以外的地方都属于稀缺品,服务员的手忍不住发抖,小心翼翼地摊开双手去接:“谢谢圣武士大人……啊不!抱歉!不知道为什么就碰到了……真的很对不起!”
服务员脸色难看,背后冒出细针一样的冷汗,试图用手帕擦掉布料上的污渍。吉尔伽美什面无表情地看着泼上啤酒的衣服,垂眸思索了一番,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没关系,我去盥洗室清理吧。”
他站起来,眼神从那位依旧瘫倒着的少女身上轻轻掠过:“对了,我离开的期间,麻烦你看着她。”
这位少女是谁?服务员心生疑问,但还是乖乖闭上嘴巴,目送着吉尔伽美什离开。
“啧……洗不掉。”吉尔伽美什烦躁地看着镜中的自己,胸前的污渍既明显又碍眼。他想,去圣地报告前得先回领域换身衣服。
但或许没这个必要了。吉尔伽美什这样想着,回到了卡座,果不其然看到了失去神智的服务员和无人的长椅。
还真是顽强,想来服务员会手抖也是她下的魔法。吉尔伽美什没有愠怒,平静地拾起被落下的洋伞,在服务员的跟前打了个响指,后者很快清醒过来并大惊失色地向吉尔伽美什请罪。
“……没事,要找到她轻而易举。再说了,我还得物归原主呢。”
做工精良的洋伞在灯光照射下微微反着光。
圣地对吉尔伽美什放任吸血鬼逃走一事并不意外,只是平淡地嘱咐其尽快将她抓回来。吉尔伽美什把玩着洋伞,似乎是在对侍从发问:“你说那个小姑娘下次见面的时候,会有所长进吗?”
侍从沉默不语,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只有少女自己。
“唔……已经过去三天了,应该够她进步了吧?”于是,吉尔伽美什笑眯眯地坐到了少女身旁的座位,好整以暇地欣赏她不可置信、又带着些慌张的神色。
吉尔伽美什的瞳色和少女手中的酒液一个颜色:“好久不见,我来物归原主。那天跑得太急了,连伞都不记得拿,白天可就没法出门了呢。”
这一次,在酒馆明亮的灯光下,吉尔伽美什总算能看清少女的样貌,细看之下还挺漂亮。她的肤色如雪般透明,几乎能看到其下跳动的血管;紫色的眼珠子因为震惊而微微颤抖,像镶嵌在眼眶中的宝石;嘴巴小巧红润,折射出滴点水光,不知道是人类的血液还是红酒的酒液。
少女总算从巨大的冲击中反应过来,下意识朝吉尔伽美什释放一阵烟雾,紧接着立刻朝人群中奔去。吉尔伽美什半眯起眼睛,觉得她蛮聪明,知道自己不会对一般人出手,所以躲进了人群中。
他勾起唇角,将洋伞托付给调酒师:“帮忙照看一会儿。”
吸血鬼的味道太过独特,就算混杂在香烟与酒精中也很好分辨。但吉尔伽美什不紧不慢,看着她像被逼入绝境的幼兽般在人群中乱窜,又不敢离开人群。
音乐响起了,人们开始自发地舞蹈,或独舞或伴舞,因此,不跳舞的人在其中会显得格格不入。少女咬牙暗想不如就趁这个机会离开酒馆,手腕却被稳稳地抓住:“这位小姐,不来跳个舞吗?”
“走开……!”原以为是不知哪儿来的醉鬼,可转过头对上的是那一双危险的血色瞳孔。被穿心穿腹的疼痛感适时地浮上心头,慌乱之下她尝试挣脱却不得。
挣不开……这人力气怎么这么大!
吉尔伽美什笑了下,劝道:“圣地只命令我抓你回去,你乖乖跟我走就不会受伤,毕竟就算能痊愈也还是会疼……”
“Change!”
少女朱唇轻启,下一刻,被吉尔伽美什握在手中的就变成了本被留在吧台的小洋伞。吉尔伽美什回望,瞧见少女在调酒师发愣的注视下往楼上跑去。
“这不是更方便我了吗?”吉尔伽美什邪气地扬起嘴角,足尖一蹬,在众人惊讶的赞叹中跃至半空,又在一秒之内从这一头跃到了另一头,紧随少女的步伐冲上天台,眨眼间就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Gandr!”魔弹在吉尔伽美什的衣角留下灼烧的痕迹,却没能阻止两人距离的持续拉近。少女的额角滑下冷汗,眼见无回天之力又想先跑为上,吉尔伽美什眼疾手快地掐住了少女的肩膀,稍一用力就将她压到地上。
“好了,这次该给你绑上绳子了呢。”
他们坐在吉尔伽美什叫来的马车里。身下是温暖的软垫,跟前是精致的点心盘。吉尔伽美什拾起一块饼干递到少女唇边:“要不要?很好吃的。”
回应他的是少女从喉咙深处吐出的口水。
吉尔伽美什笑了,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地揪住少女的发辫,把她往自己怀里扯:“脾性还挺大。你叫什么名字?”
吉尔伽美什的手劲太大,痛得少女龇牙咧嘴,恶狠狠地瞪过去:“我凭什么要告诉你?区区圣地的走狗!”
“我要是走狗你就是丧家之犬,跑都跑不远的丧家之犬。”吉尔伽美什的眼神冷了一瞬,很快恢复正常,“只会一味逃跑是没有胜算的啊。”
少女不屑地移开视线。
“行啦,你到底叫什么?”吉尔伽美什又问了一遍。
少女像河蚌一样闭紧嘴巴,她听到吉尔伽美什不耐地咋舌,下一刻,剧烈的疼痛从左肩传来:“呃啊……”
吉尔伽美什收起念刃,又重复一次:“你叫什么?”
“……”少女的身体僵硬了片刻,嘴唇动了动,“维罗妮卡。”
“是个好听的名字呢,维罗妮卡小姐。”吉尔伽美什拍拍她的脑袋,像在拍小狗,“我的名字是吉尔伽美什,隶属于圣地的十三圣武士,是太阳领域的司掌人。”
血族少女——维罗妮卡毫不客气地露出了相当怀疑的眼神,吉尔伽美什猜她大概是想说你这种家伙也配得上太阳领域。这样看更像呲牙咧嘴的小奶狗了,吉尔伽美什又拍了拍她的脑袋。
该说维罗妮卡是小心呢还是精明呢,活动范围距离圣地有好长一段距离,如果不是被吉尔伽美什造成了致命伤,急需血液,她应该不会这么快地恢复行动。总之,托她的福,他们还要等好久才能回到圣地。
“话说,我饿了。”维罗妮卡慢吞吞地说,意思不言而喻——要吉尔伽美什喂她。
正常来说,吉尔伽美什是不会同意的,他更想看到战俘像狗一样只用嘴进食;但维罗妮卡跟他们不太一样,差别具体在哪里他也说不清,反正如果对象是她的话,吉尔伽美什愿意屈尊降贵地喂她一次。
少女吃得很慢,下口之前会先伸出一小截舌尖,又因为双手被束缚的状态而掉了一身的糕点渣。吉尔伽美什漫不经心地想,或许她更像一只小猫。
吉尔伽美什帮她拂去身上的糕点渣,听到她说想喝水,于是又屈尊降贵地喂了她第二次。没想到马车的轮胎磕到不知哪儿冒出来的小石子,杯中的水猛地晃出来,浇了维罗妮卡满脸。半个始作俑者瞧见她这副惨样,哈哈大笑起来。
维罗妮卡面无表情,水珠从发梢与眼罩布料上滴落。她拜托吉尔伽美什帮忙把眼罩取下来,因为完全湿透了嘛。
然而眼罩取下的刹那,蓄势待发的魔眼立刻迸发红色的光芒,大意的吉尔伽美什立刻被桎梏在了原地。那几秒内,吉尔伽美什甚至还有心情评估魔眼的威力,这次生效的时限稍微拖长了一点。
“Change!”置换魔法再次生效,这次替换的物品成了眼罩,挣开绳索的维罗妮卡紧紧抓住这一线生机,头也不回地跳车逃跑。
哈!脾气也像小猫,因为养不熟。吉尔伽美什冷笑,先嘱咐车夫找个地方停下来,再迅速追上去。
果然还是得杀一次才能听话,吉尔伽美什这样想着,又一次将念刃对准少女的心脏,发射。
念刃没有穿透维罗妮卡的身体,而是被她召唤出来的护盾消解了。她停下脚步,转身回望那头耀眼的金发,深吸一口气,随后,在吉尔伽美什带着惊讶与一点赞赏的目光中冲了上来。
讨厌鬼说的话是真的,一味逃跑并不能解决问题,只有杀了他,杀了所有的圣武士,自己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没什么,她本来就想过要替血族报仇。
维罗妮卡用魔力凝出长剑,无畏地抵上念刃的锋芒。格挡、突刺、横劈……吉尔伽美什没有放水,招招都是杀招,维罗妮卡被震得双手发麻,连剑都要握不住,长剑似有就地消散的迹象。
吉尔伽美什很兴奋,这个少女比她想象中要好玩得多,对上的这三次,每一次都比之前要强上些许。那种不屈不挠的生命力,切切实实地吸引了他。吉尔伽美什甚至在想,就这么交给圣地会不会浪费了。
维罗妮卡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只知道自己和他的实力之间犹如天堑。早知道就好好练剑术了,早知道就不要那么天真了,维罗妮卡悔不当初。
念刃在维罗妮卡身上造成了越来越多或深或浅的伤口,无一不在牵扯着少女的神经。再拖下去自己必输无疑,维罗妮卡猛地望进吉尔伽美什的眼睛发动魔眼,打算趁对方被麻痹的那几秒钟脱身。可惜吉尔伽美什连停顿都不曾出现,张扬地笑着,一拳将少女打出了几里外。
维罗妮卡像断线的风筝被扔出去,撞上结实的墙壁,在昏迷前听到了骨头断裂的声音。吉尔伽美什拖着缓慢的步伐上前,举起念刃,让金红色的光芒穿透了她的心脏。
吉尔伽美什提鸡崽似的把维罗妮卡扔回马车,充分吸取前几次的经验,给少女来了个五花大绑,不忘将她的伞与眼罩都一并绑起来。圣地动用了传讯鸟,给吉尔伽美什下了最后通牒,在日出之前务必把维罗妮卡带回去。因此,他不打算再陪她玩了。
只是不知道她会不会再使出什么新魔法,那简直是防不胜防,圣地怎么就不教他们魔法呢。吉尔伽美什轻啧,觉得魔法什么的真是麻烦死了。
少女悠悠转醒之时,吉尔伽美什还在看圣地先前发来的、关于这女孩的资料。
他头也不回道:“事不过三,别再想着逃跑了,又跑不掉还得多受一次皮肉之苦,何必呢。”
维罗妮卡意识未清,却条件反射般冷笑反驳:“难道被抓回圣地受尽折磨就好受了?”
“我明明没做错什么,只是必须喝血而已,那些人类不都还好好地活着吗?凭什么人类能活着,我们就不行?这么弱小的人类、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类,凭什么就高我们一等?父亲母亲也是,明明没有杀过人却被圣地杀害了……”
少女的音量逐渐下降,沾染上了些许哭腔,她低垂着头,嘴唇嗫嚅着说:“……我们只是想好好地活下去而已。”
吉尔伽美什听着少女的哭斥,没有反驳,也没有动作。有什么对不对错不错的,不过是强弱与立场,强者胜,弱者败,当第一只吸血鬼在和圣地的对战中没能撑过黑夜,消散于阳光之下时,他们的败局就已经钦定了。
不过,父亲和母亲啊……吉尔伽美什翻动书页,看到了关于维罗妮卡双亲的情报。
“原来你的父亲是血族的长老啊,公主殿下。”
维罗妮卡的身形一僵:“别用那个称呼喊我!”
她根本不是什么公主殿下,那不过是族人对她的爱称,如今回看反而像一种嘲讽。嘲讽她没有真才实学、嘲讽她只知道依附自己的双亲。她为什么什么都不会!她为什么这么弱小!为什么在圣地攻来的时候只能逃跑,只能眼睁睁看着爱她的人反复死于刀刃下、被太阳烧死?
吉尔伽美什用余光瞥见她颤抖的、瘦削的双肩,难得起了点恻隐之心:“如果你只是想活着的话,我说不定可以帮你。”
维罗妮卡停止哽咽,嘲讽地挑挑眉:“帮我?那你现在就放我走啊。”
“那不行,圣地下了死命令。”吉尔伽美什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维罗妮卡不甘示弱地回了他一个冷笑。
马车内一时无言。
吉尔伽美什不是一个多言的人,没人主动说话他也会保持沉默。而且大多数时候,吉尔伽美什都觉得他们说出来的话很蠢。偏偏此刻,他会觉得车厢安静得令他不自在。他刚想例外一次挑起话题,余光却瞥见一道凌厉的魔弹。
吉尔伽美什反应迅速地徒手接住它,掌心一阵灼痛。转过头,维罗妮卡不知何时挣脱了束缚,朝吉尔伽美什发起攻击。
真是讨厌的魔法。吉尔伽美什抬手格挡,偏小的马车里不适合他施展身手,却方便了小巧灵活的维罗妮卡。再说了,这又不是维罗妮卡的马车,她才不在乎会不会对马车造成伤害。
“我记得我告诉过你‘事不过三’了。”吉尔伽美什拧紧眉心。
维罗妮卡唇讥舌讽:“这不是还有第三次吗?”
吉尔伽美什给气笑了,重点是这里吗?真会投机取巧!
很快,两人打到了马车外面,现下夜深人静,还不用担心波及无辜。吉尔伽美什眉眼间的惊叹越来越浓,虽然维罗妮卡的招数他招架起来还游刃有余,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越来越强了。真令他吃惊。
“心脏的重量、血液的涌动……”又是一串没听过的咒语,在维罗妮卡念出口的刹那,一阵无形的压力降临于吉尔伽美什的身体,使他的行动变得迟缓;同时血液加速流动,给心脏造成了超额的负荷。这个魔法看上去影响很小,却会切实限制敌方的行动,如果对手是其他人,说不定维罗妮卡就能成功了。
可惜他是吉尔伽美什,是最强的圣武士。吉尔伽美什在维罗妮卡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拉近了双方的距离,近到能数清她鸦羽般的睫毛。
吉尔伽美什突然觉得有些可惜。一旦被带回圣地,给予维罗妮卡的只有不断重复的实验与在阳光照射下灰飞烟灭的结局,她那鲜活顽强的生命力会如冬日的玫瑰一般枯萎凋零。
维罗妮卡的额头满是细汗,嘴唇因魔力的大量流失而发白。她听到男人问:“我改变主意了,跟我走吧,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不是说圣地下了死命令一定要带我回去吗?”维罗妮卡在顷刻间连发好几发Gandr,呼吸都变得紊乱,却一字一句地说,“我才不相信你这个人渣。”
吉尔伽美什的眼中流露出惋惜:“太遗憾了,你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不知不觉中,夜晚悄然过去,黑夜染上湛蓝,初升的朝阳在维罗妮卡的背后缓缓升起,即将越过地平线。阳光给毫无遮掩的肌肤带来灼烧,维罗妮卡背对阳光,被勾勒出一道柔和的弧线,口中却吐出狠厉的话语:“我宁愿被太阳烧死,也不会向你们圣地求饶。”
吉尔伽美什的眼神彻底冷却:“是吗?”
他用了十成十的力,在太阳彻底出来之前,第三次杀死了维罗妮卡。
圣地乱成了一锅粥。吉尔伽美什没能在日出前返回圣地,也没有回到太阳领域,连带着被抓捕的对象——世间最后一只血族也销声匿迹。最后的目击证词只有那一辆被打得破破烂烂的马车。圣地不得不做好最坏的打算,即最后一只血族的能力远超他们想象,因而事态瞬间升至最高级,超过半数的圣武士出动,为了找回失踪的太阳圣武士与围剿最后一只吸血鬼。
处于话题中心的吉尔伽美什此刻,其实是在他秘密购置的别墅内。毕竟他很有钱,是非常非常的富有,所以名下有好几栋不为人知的房产。别墅的窗帘紧闭,一丝阳光都透不进来,饶是如此,他还是端着烛火,向更深更暗的地下室走去。
在地下室的尽头,失去知觉的少女被特制的银质锁链桎梏,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吉尔伽美什搬来椅子坐在她的正前方,耐心地等待少女的苏醒。
——“这是哪里?”
——“是我的家,我的公主殿下。”
马上也要成为你的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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