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 Chan Veronica
- 5月2日
- 讀畢需時 4 分鐘
如果時間可以逆轉,哪來這麼多的後悔?
假如維羅妮卡可以重新選擇,她絕對不會碰那杯酒————縱使它是世上最甜美的甘露。倒不是因為宿醉的緣故,老實說她喝的不多,後勁沒那麼大。當然也不排除她在翌日依然精神抖擞的最大原因是侍從給她備了醒酒湯。
所以她萬萬沒料到早己在胃部分解掉的液體會猝不及防給她來一記反撲。
起初只是腹部上的異樣感,那份有別於素日的感覺不多時便轉化為更劇烈的脹痛,沖擊她的感官。與其說是腹痛,不如說有什麼東西在身體裏作亂,將她的臟器絞成一團糟。
經歷過生理期的少女自然知道這代表著每個月最令人痛恨的時期就要來臨,只是這一次的痛楚不是往常的程度能夠比擬的。她抱著膝蓋蜷縮在床榻上,喚人準備熱水,攀談之下方得知災厄的根源來自看似無害的酒水。
經期前要忌口,不宜沾酒。同為過來人的侍女苦口婆心,惜勸喻來得太遲,阻截不了傳遞痛覺的神經。無形的入侵者衝破身體主人的重重防線,肆意叫囂歡呼著勝利;被挫敗的對象唯有窩在被褥裏揮霍光陰。
所以當吉爾伽美什闖進維羅妮卡的房間時,只見得一座隆起的小山丘賴在床頭的角落裏。
「聽說妳身體抱恙?」王的消息可靈通了,對於「左鄰右里」的情報尤甚,可謂順手拈來。
想當然爾,他不是好心地前來投以慰問。恰恰相反,他就是沒安個好心,挑著時間來瞧瞧這人被折騰成哪個樣子。
「誰讓你進來的。」維羅妮卡悶悶的嗓音從被子與床墊間的縫隙中洩漏,飄渺得彷彿隔了一道牆。她分明無視了敲門聲,讓吉爾伽美什討了個沒趣後靜待他自行離去,不成想對方吃了閉門羹後竟大刺刺地推門擅闖。
「吉爾伽美什,我不見客!」
「本王可是特地過來問候,」誠懇的話語自男人唇間溢出,好像因為少女的抗拒而遭受打擊, 「妳這樣說也太沒良心了。」
認識一段時日後維羅妮卡多少能掌握那人惡劣的本性。哪怕思緒快要糊成漿,思考功能懸崖式下降,還是能在隔著一層遮蔽物的情況下判斷出對方的裝模作樣。
聞言,被氣得不輕的納悶瞬間蓋過了不請自來的痛楚,她「刷」地揭開掩蓋腦袋處的毯子, 「你就是來看我笑話吧。」
凌亂的髮梢下是綻放凶狠銳光的水靈眸子,惟滲出冷汗的前額讓震懾力大打折扣。她眼珠子往吉爾伽美什的方向一掃,果然啾見那張嘴正勾著一個嬉皮笑臉的弧度。
腹部的絞痛消失了一剎那後復又鋪天蓋地的回歸 她之前一定是瞎了眼才會覺得亭下獨酌的吉爾伽美什寂寞又可憐。
男人被逮個正著也毫不收斂,見得眼前人病慷慨的臉蛋,語焉不詳地評價道,「看起來相當狼狽呢。」
在得到房間主人的首肯之前,他已率先往床緣邁出一步,翹著二郎腿落坐,甚至還挪動兩下以覓得更舒適的方位。
下陷的床榻牽動到維羅妮卡瑟縮著的位置,她乾脆從被子裏爬出來,換個姿勢板正了坐姿。 被褥失去了支撐,脹鼓鼓的圓弧在這一動作下猶如洩了氣的皮球,從中央的部分開始凹陷, 直至崩塌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樣。
女孩不忘腹誹對方不知羞恥的行徑:怎麼說這都是淑女的卧室,他得是多欠缺邊界感,才會越過禮儀的規規條條,又對別人的冷言冷語視而不見?
姑且不說這個,更重要的還是———————
「你還真沒有打擾病患休息的自覺。」
一般來說,會有人在得知別人身體不適時叨擾添亂嗎?答案是否定的。偏生吉爾伽美什就是那個例外,妥妥的自我中心教人不得安生。
所以當如同耍無賴的回應落入耳際,維羅妮卡一點都不覺得驚訝。
「本王特意陪伴,難道妳還不高興嗎?」
帝王摸著下巴,自我感覺良好地發話。少女則是瞪著他看,大有放棄溝通的意思。面對突然惜字的病患,本就算不上寡言的吉爾伽美什就著那小身板端詳,自顧自地接過話樁:
「噴噴、」
「連話都說不出來,」他哪會不知道維羅妮卡只是不欲搭理,可是對方被逗弄時的反應總能取悅他,「這副身子果然太羸弱了。」
身為男子又如何能體會女人之苦?痛經的概念之於吉爾伽美什就如吃錯東西肚子痛沒兩樣。 無法感同身受的人困惑於丁點小事竟要卧床大半天,覺得煞是誇張。
不論是輕描淡寫的腔調、抑或是自眼底寫滿促狹的眸子,落在維羅眼裏無一不是討打。她感到額頭突突跳動,臉上卻出奇平靜地勾起一抹看似純良、實則宛若沉睡多時後即將爆發的火山般的明媚笑容。
———爾後拎起手邊的枕頭就往人身上擲過去。
吉爾伽美什輕鬆躲開拋物線的軌跡後回以一個嘲諷意味濃厚的譏笑。
很好。少女緊緊咬著後槽牙,從床墊上跳起來隨手抄起某些物什又是一輪投擲,好似擊不中目標就勢不罷休似的。
澎湃的思潮淹沒了她,腎上腺素的瞬間激發全賴一人,被鈍化了的其他感官再也無暇分予關注予在小腹裏作亂的疼痛。
那疼痛之感是否就此平息?
這個問題只有身體的主人能獲知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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