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
- Chan Veronica
- 8月11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藉由與泥人共處的短短時日,神妓彷彿將睿智分予了缺乏靈魂的個體,為他重塑出完整的心智。
打開心眼的泥人真正地接觸到光,漆黑一片的心房以靈智洗滌後得到啟蒙,供給的養份持續滲透使其茁壯成長,不復從前懵懂。
有所頓悟的眼底裏泛起知性的光華,以這一天為伊始、視之為重生。
他憶起與女人初遇時被難到的提問。
對於終能給予答覆,他感到豁然開朗:
「我叫恩奇都。」
命定的那一天,看起來與平日沒兩樣;白雲在廣袤無垠的天際追逐、稻禾在薰風的輕撫中飄盪搖曳、馬蹄緩行於土地敲出規律的共震、市集在迎接第一縷晨光的同時也迎來熙來攘往的人潮。
驚不起波瀾的日常井然有序得儼如每天重複上映的劇本。
意外來得如此措不及防,劃破一片祥和的轟然巨響沖擊民眾的鼓膜,腳下踉蹌幾步也不知是大地震盪抑或是陣陣耳鳴引致目眩的漣漪效應。對周遭沒有戒備的人們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與旁人面面相覷的場面煞是徬徨。
議論的絮語紛沓而來,卻沒有人能說出個所以然來,那是自然——神的尊威豈是凡人可以輕易觸及的?那些被蒙在鼓裡的的凡塵,只能吞下滿腹疑惑,祈求城裏一切安好。
人民僅能窺探薄紗掀起後的一角,在目所不能及的遠方,正上演著一場他們無法想像的衝突,註定要相遇的兩個人終究是遇上了。
「我,恩奇都,奉神之命糾正你離經叛道的行徑。」
既是神明鋪排的道路,結果理應乎合神明的期望。然而誰的計算出了差錯,恩奇都用不了多久便明瞭,讓吉爾伽美什彎下膝蓋表示順從比摧毀整個國家還要困難。
被激起的塵土瀰漫著逐步籠罩戰場每個角落,嗆鼻得猶如經歷沙塵暴蹂躪的災區,甚至連空氣中貼著裸露皮膚的粗糙觸感都叫人不適。
不,自然災害造成的破壞也許更少上一些。已然為己身塑造出鮮明容貌的神使斂眉看向地上深淺不一的坑坑窪窪這麼想道。
「哼,諸神遣來的雜種,就這種程度嗎?」
雙方來回試探好幾回,吉爾伽美什不是摸不清前來找碴的人實力與自己旗鼓相當,可是這不妨礙他嘲弄對手,他依舊確信由土塊構成的傀儡很快便會露出破綻栽倒在他的腳下。
猶若要跟烏魯克的王作對似的,恩奇都自始至終臉上不顯浮躁,輕巧地再一次偏身避開劍刃的鋒芒。他的一只臂膀化為尖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姿繞到對手身後施襲,又被對手早有提防地反手推擋化解。
吉爾伽美什動搖對方情緒的企圖沒有如願,反倒自己展現出來的悠然漸漸因為男人的沉著而被腐蝕。他就是認為恩奇都在蔑視他,不論那人實際上有沒有這個想法。
即使拉開了距離,恩奇都還是隔著沙塵留意到王者的神情龜裂出裂痕,似是怒氣瀕臨爆發的邊緣。步入激活化進程的腦海裏不其然肖想出「喀勒」、「喀勒」的破裂聲響,幾乎要與吉爾伽美什的五官重疊並具像化。
他可以任意操縱己身的形態,卻改變不了他仍像嬰孩般亦步亦趨地摸索人間的事實,所以要準確解讀半神的心思依然挑戰性十足。
這意味對方在對戰中不再游刃有餘嗎?
還是自己的能力終於受到正視?
遺憾地,恩奇都的臆測只能悶在肚子裏,畢竟他的對手不怎麼待見他,彷彿他是什麼污穢之物般教人惱怒得要盡快從視線範圍中消抹掉。
這一點倒不是不能理解。他可是先下戰書的一方,縱然身為使臣的他執行神諭乃名正言順之舉。



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