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 Chan Veronica
- 6月22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神明創造了火。
火苗溫暖了匍匐在地的凡人,驅逐刺骨的寒夜。火光照耀之處皆是得到庇佑的殿堂,背負一道又一道殷切的視線後授予人們所期盼的。
經年過去,文明基石建設在曾經沙塵滾滾的荒蕪之上,奠定拾級而上的台階,從而繪製出繁盛未來的草圖。
然而鋪陳好的路徑生出了諸神不曾預料的變卦。星星之火轉眼化作燎原的焰,張牙舞爪地圖謀擺脫創造者的掌控。
纏繞指間的火舌不復乖順,在神祇掌心上噬咬留下紅豔的灼痕。眾神視此舉作叛逆,隨即鍛造出兵器要為造物施加束縛套上枷鎖。
用作約束「天之楔」的兵器。
———命名為「天之鎖」。
「鎖」距離與吉爾伽美什相遇尚有一段時日。
碧波蕩漾的湖面映照出一張鎮靜的臉龐,身型輪廓被微動的水波打碎,晨曦的光披散於身使他的存在有些失真。
泥土塑造出來的生命體眨了眨空洞的眸,在水面無端多冒出一個倒影時側頭凝望踱步到湖邊喝水的牝鹿。木然的眉眼因著這一幅靜謐光景而盛滿柔和,和著熹微日光讓黯淡的形體有了神采。
壓下身子的生靈似有所覺,抬起頸脖與之對視片刻後蹭上他的肩窩,依偎之姿說不出是撒嬌抑或討好。曾有自城中前來採集果實的人譏笑他是與野獸廝混在一起的蠻夷,他卻並不在意。
他不會假惺惺地宣稱野獸的智慧及得上人類。然而當他直視牠們的靈魂,卻欣喜地看到純粹, 儼如發掘到一汪得以洗滌心靈的清泉,潔淨、沒有雜質。
鮮少接觸人類的他要一窺兩者高下,僅有的幾面之緣已經相當足夠。那些膨脹的內心被惡念與優越感填滿,彷彿沾染上世俗的污泥。
要說欠缺靈魂能為自己帶來什麼好處,其中之一大概是情緒波動的最小化。不論他本該對無知的人們有著怎麼樣的評價,他都似隔岸觀看一齣鬧劇,不被撼動心緒的泰然表情近乎冷情。
也許這就是城裏人對他有所顧忌的原因。
因此在又一次妨礙獵人打獵導致對方氣得掰斷手中的弓時,他只是歪歪頭不置可否,直至那人悻悻離去,泥人的身影才消失於荒野中。
縱然獵人眼裏是明晃晃的忌憚與厭惡,他也沒有能多分予對方的閒暇,自主意識不完整的他不介意別人的目光、更莫說為此傷春悲秋。
心頭盤踞的首要事項自然是他生來被賦予的使命。
其次、也是順帶的——他撫過牝鹿的皮毛——則是守護這些與大自然相互依存的生命。
其他事情都不及其天職重要,樸素的生活方式說是與世隔絕也不為過。所以遠在城邦最富庶一隅發生的對話無論如何都不可能傳進他的耳畔———
「吾王,懇請您確保吾等賴以維生的狩獵渠道。」
鑑鏘有力的嗓音訴說著事情的始末。語畢,雄渾的剩音迴盪在宏偉的大廳,良久才消散。
殿堂由挺拔高聳的樑柱撐起,純白以外沒有多餘的色彩反突顯出莊嚴的氣派。唯一的座椅位處中央,早已被身份尊貴的人佔據。
王座上的男人聽著繪影繪聲的發言,沒有失去自身那份悠閒,懶散地把玩著一顆寶石連眸子都不抬一下,顯然對男人的故事興趣缺缺。
最終,吉爾伽美什還是施捨了獵人一個眼神。
之所以正視他的訴求,並不是王本身有多麼敬業,也不是突然良心發現要解救人民於水深火熱,而是故事裏的主人公勾起了他的揭開真相的欲望。
「行。本王允了你的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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