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 Chan Veronica
- 7月16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你覺得獵人所說的有誇大其詞嗎?」開闊的大廳中只剩下二人,藏身於簾幕之後的維羅妮卡悄然步出將鈴鐺聲帶到吉爾伽美什身邊。郊野的異狀荒誕得猶若繪本裏描繪的情節,僅憑口耳相傳的敘述教人分不出真偽。
男人心底早已有了想法,兼具人神兩種血統的他不難將事件串聯起來,即使不全猜對也篤定八九不離十。他輕哼,喃喃的低語似回答又似自言自語:
「不過是眾神的小把戲而已。」
於是美索不達米亞的王派遣了神妓夏哈特前往泥人棲息之地。
首遇夏哈特的那個午後,泥人正跟隨獼猴採摘樹上的果子果腹。
「原生居民」總能知道在哪裡覓得吃食——這是在荒郊生存的小智慧,使他不至於在履行職責之前活活餓死,抑或更糟糕的,不慎吞下看似無害的毒物致死。
臨摹出牙齒結構的尖銳組織尖進平滑的水果表皮,汁水瞬間自飽滿的果實中爆發開來,侵占整個口腔。果樹成熟得正好,比起酸澀更多的是清甜,他食髓知味,欲再從枝椏上採擷一顆紅潤的鮮甜。
恰逢此時,窸窸窣窣的動靜由身後鑽入耳中。
他偏過頭,只見林中的枝葉因為有誰在後方撥弄而互相碰撞,奏出斷斷續續的曲子。一曲終了,演奏之人方徐徐步出陰影向觀眾謝幕。
那是一名女性。
泥人端詳起狀似迷失方向的人。及地的長裙以單薄的布料鉤織而成,即使披在全身,遮蔽作用也大打折扣,透出的肌膚若隱若現似躲藏在迷霧後的一片旖旎之色,唯有最私密的春色巧妙地徹底覆蓋。
她信步朝泥人走近,胸前的豐腴與盈盈一握的纖腰晃盪出曼妙的節奏。換著尋常男人,定然被勾引得心癢癢,理智拋到九霄雲外,哪裡還會思慮時間場合的微妙違和。
終歸是經由神明所鍛造的巧思,泥人非但沒有心猿意馬,反而在視線觸及女人衣衫上手工精細的刺繡後判斷出來人身份的特殊。
對方這一趟非誤闖,而是沖他而來。
猴群早已在突兀的細響出現時作出取捨,放棄琳瑯滿目的糧食,警惕地退到樹冠後好隱藏身影,卻按捺不住從縫隙間探頭探腦。眼看陌生的擅闖者意圖不明地靠近,領頭的猴子發出尖銳的吼叫,引領族群連群結隊離開,留下隱密的空間予二人。
她貼得如此近,近得他能感受到那一吸一吐掃拂自己的臉龐,又曖昧地在彼此僅剩毫釐之際停下收窄的距離。
泥人這才看清女人彎起的明眸裏斂著不易察覺的睿智。許是滿意於他的敏銳,女人噙著笑意溢出銀鈴般的笑聲,更顯嫵媚。
「妳是誰?」
他發問的聲調平靜無波。
「我叫夏哈特。」
「是你的引路人。」
含糊不清的說辭猶如讀不懂的咒語般耐人尋味,燃起求索真相的火把。
「那你呢?」夏哈特反問,「你又是誰?」
簡單不已的問題令泥人怔愣片刻。
他是「鎖」。
他是「天之鎖」。
可除此之外,他還能是什麼?
眼前人或許是解開困惑的鑰匙,因此泥人放任她欺身上前,提著素手撫過他的頸脖。指尖所到之處引來顫慄,像雀鳥振翅高飛時遺下一根羽毛滑落在身上帶來的酥癢叫他無法忽視。
女人的溫軟繼續移動,在約莫稱得上胸膛的位置留下足跡。她不急於進迫,磨挲著等待掌心下的人適應並接納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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