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不死
- Chan Veronica
- 5月2日
- 讀畢需時 7 分鐘
我目睹過你因年齡仍稚嫩的臉龐對我展現的懵懂與示好,我也見過你眼底發自心底歡喜展現獨屬於王的意氣風發,我在你身旁已經太久了,我卻沒有任何方法能將你臉龐上的淚痕給擦去,它被雨水一起滴進了泥塊中,甚至在你毅然決然扔下所有,渴求永生時我也只能在你的額間親吻賦予為最真誠的祝福。代替你守護你深愛著的烏魯克,真想從那滾滾天雷震怒落下前,我能再見見先前那尚未破碎美夢的蜃境嗎,難道我們沒有任何幸福的機會,連享受自己的勝利都該是被神所剝奪的權利嗎?遭受這種對待又有誰能忍住不去逃避呢。
女神幾句哭訴的話,就讓安努降下如此嚴重的災厄,天之公牛將人間攪得一團糟,這整整七年之久,明明神廟中的貢品未曾斷過,朝著灰天乞求的哀告未曾終止過,那群神們也只是將在這片大地上的人類視作為螻蟻,在不合心意時抬手便能輕易碾死般,每天只能戰戰兢兢的活著。維羅妮卡只覺得這樣的人們太可憐了。她也曾在心裡暗自期許著王能處理掉這隻肆意妄為的天牛,可當吉爾伽美什帶著理所當然的勝利回來時,隱隱約約的異樣感油然而生,兩人皆帶著傷,但臉上的笑意是如此的歡喜,就像是與友人間的賭約般,那樣的笑是幸福的。
篝火旁歡聲笑語般高舉著酒杯,在火焰的映照下,無論是吉爾伽美什還是恩奇都與戰士臉上洋溢的全是災厄終於結束的喜悅,更遠的年輕戰士們甚至唱起來了歌,無一不是在歡唱著勝利,歌頌著王與他的摯友,要是每天都能這樣快樂的生活該有多好呢?可是上天太不公平了,只為了身為神的薄面卻輕易的收回了王的友人,僅僅是一夜的相隔,本還鮮活笑著的人卻輕輕地碎在雨水中,滴進泥濘裡的究竟是淚水還是雨水,維羅妮卡也不敢上前抹去跪在地上的吉爾伽美什臉上滑落的雨水,總感覺昨晚的談聲笑語都化為了那被熄滅的炊煙,散在了空中,伸手都無法抓到。
「吉爾伽美什,你要去哪?」
「……我要去找長生不死藥,你跟西杜麗暫時幫我顧好烏魯克,我很快就回來的,上頭那群傢伙還要沾沾自喜很久呢。」
「我知道了,路上小心……我會等你回來的。」
維羅妮卡抱著準備轉身離去的人,將額間抵上時只是在心底暗自祝福著「這路上的苦難別太多」,捧著人的臉看著那還有些紅的眼角,然後輕吻上了額間,那是為這幾次的失利無聲的安慰。吉爾伽美什又怎麼不知道這個小東西的心思,即使要走前也只是彎下了腰任著人彆扭的展示自己的關心,他不願說出此次的遠途不過只是不希望就連維羅妮卡也離自己而去,那種鑽心的疼痛與失去只需要體驗過一次就令人過於難忘了,但是要是說了原因眼前的小姑娘可不能那麼輕易的放自己離開。
但吉爾伽美什錯了,那群神們還在享受著人們的苦苦哀嚎,祂們早已抓到王唯一的軟肋,可能就連那位高高在上的王心底也是愛著人類的,不過總在這個問題上很彆扭的想跳過。消停不過多久遠處的又傳來了災情,狂躁的魔獸伴隨著踐踏大地的神獸再次席捲而來,如潮湧至的泥板就連西杜麗跟眾大臣一同處理時也是苦不堪言,那頭巨獸在四處隨意踐踏著大地,噴出的火焰也燒起老霍亂的硝煙,維羅妮卡從神廟上望去時只見四處都有傷員的哭嚎,她後悔了,急得讓自己攥著衣擺左右盼望著,彷彿是希望吉爾伽美什能聽見她的呼喚,放棄那株草回來,要是他在這,肯定知道該怎麼做,而不是讓著自己的子民逐漸陷入一片混亂。
「真是留了個超大的麻煩給我啊吉爾伽美什……等你回來了我肯定得好好說說你。」
只見那抹墨綠色的身影毅然決然的走出了宮殿,回頭時什麼都沒有,只剩西杜麗匆忙地跟上了人的步伐想阻止前去迎戰的維羅妮卡,可從王之財寶中拿出巨斧的女子只是晃晃腦袋拒絕人的勸解,然後將自己手上那條王送的手鍊摘下來放到人的掌心,雖然口上說著「晚點回來取,麻煩你幫我照顧好」,但是她眼中的眷戀感卻不像是有信心的樣子,不斷的摩挲著手鍊上那顆仍然閃爍的寶石,輕輕地勾起了笑意。
「幫我跟吉爾伽美什說,我會將勝利帶回烏魯克,那頭怪物實在猖狂太久了,既然他還在忙就交給我吧,畢竟是他交代給我的工作。」
在林中奔跑的魔獸在陣陣落下的箭雨給刺穿,像是將天空化為湖面倒影圈圈金色漣漪散開,無數的寶具傾瀉而下,將一隻隻狂奔逃竄的腦袋給貫穿,手持巨斧的維羅妮卡好不容易來到了那頭天神們投下的怪物面前,不斷有著魔獸從它腳底竄出,就像不斷滋生的母體獸般扭曲的身體讓人見了就想吐,周遭本該是座茂密的森林,可四周卻全是枯萎的樹幹與發黑的草葉,以及來不及逃跑被怪物撕扯身軀的牲畜與殘肢,慘不忍睹的樣子不由得讓人感到生氣。像是擲槍般舉起了手中的巨斧,旋扭轉著手腕在空中轉了兩圈熱熱手,便一瞬間就將其丟了出去,前端的尖處瞬間就擊穿了怪物條觸手,但瞬間那條被鑽出洞的部位就痊癒了,就像只是刻意假裝自己被擊中般地戲弄。
怪物像終於甦醒般怒吼著震醒了在遠方仍在休息的動物,鳥群全都被這震動給嚇到飛離了,源源不斷的雷電打在了原本維羅妮卡站的位置,展開王之財寶的寶劍像掩護般飛出擋住了觸手不斷襲來的攻擊,腳踹在那條黑色的前肢上,儘管已經將人砸在地上除了個洞卻仍不停的趴起身,喚出的上古法術也像是雨點落在水面毫無效果的樣子讓維羅妮卡也不由得愣在了原地,可僅僅是這幾秒的晃神便被擊飛在了一旁的巨石上,大口吐了口瘀血,卻像是不想放過這次的機會落下的觸手揮擊下下打到了身上,疼痛差點讓人暈了過去,還是那柄飛回來的巨斧堪堪擋住了不停的攻擊,可隨即不用幾秒,跟了自己許久的老夥計也被那隻怪物給折斷。拖著全身是傷的身子,那抹墨綠色的身影從地面躍至了空中,髮尾處甚至染上了些許血,平時挺注意形象的她卻沒空去理會這些瑣事,突然覺得自己確實是有點太自信了點,低笑了幾聲,估計是在嘲笑自己的自不量力,跟自己被吉爾伽美什給傳染的壞毛病,明明只要在一起就能做到現在卻那麼狼狽,要是被他看到會被笑的。
「這可不是簡單的工作啊,太任性了吧。」
被凝聚的風撕裂了天空,無數紅線正在撕扯著維羅妮卡的靈魂,全身上下都神經彷彿都在叫囂著停下,疼痛割裂著她的身軀,她這時在想什麼呢?是放在桌上還沒吃完的那盤水果、答應西杜麗會回去取的手鍊、是突然跑出去找長生草的吉爾伽美什,明明覺得很不甘心地吐著血,可每次回顧起這短短認識他的生活,卻覺得如此有趣,追趕著人鬧脾氣的樣子也覺得有些滑稽,腦中不斷回顧著與所有有關那個人的片段,明明身體疼得已經搖搖欲墜,卻覺得就連現在這幕刻進腦海都是甜的。西杜麗會幫我好好訓他的吧,噢不,她性子太軟了吉爾伽美什根本聽不進去吧?
作為寶庫鑰匙的她,是不被允許使用屬於那個人的寶具的,這是約束她的規則。但此刻的她,看著生靈塗炭的大地,看著那兩個人珍惜著的烏魯克被蹂躪,即使代價是她無法付出的,她也要去做。她從金色的寶庫中掏出了王律鍵,微微扭動,那把劍拿在手中,多麼滾燙。
「抱歉,EA,我不是他,但請您暫時借予我力量吧。」
高舉那把足以撕裂世間萬物的武器,讓這樣醜陋的怪物體驗到僅此一次的攻擊也太便宜他了。
「敘說原初,天地分裂,以虛無讚頌開闢,以吾手中之乖離劍撕裂世界,星雲席捲,所謂天上地獄實為創世前夜之終結——」
「你給我好好接下這由我靈魂之軀所鑄成的最後一擊,為你惹出的禍事懺悔吧!!」
「天地乖離開闢之星,エヌマ・エリシュ!」
西杜麗握著那手鍊,聽到聲響後急得跑出宮殿外時,只剩爆破後傳來的餘韻響聲,踏出門外時卻還能感受到那屬於女孩的微微光點圍繞在自己身旁,彷彿是在安慰自己不要哭般,就像平常那般溫柔將心底想的最想告訴吉爾伽美什的那句話送到了人耳邊麻煩轉達,儘管只有一個人也好。唯獨他,是最不想被他忘記的人,只覺得好孤單啊,或許恩奇都當時也是這個感覺吧,連泥土都不是的她,身影慢慢變得透明,意識也隨著時間散在了空中,悄然無聲地混在烏魯克的空氣中。
已經遲到的王終於回來了,就像往常沒變的國家、依舊富麗的宮殿,就像是什麼都沒變,卻怎麼都沒有瞧見那抹墨綠身影的小不點在自己歸來時都會湊過來看看帶了什麼禮物回來,要是被他知道空手回來不得被嘲笑好一陣子?吉爾伽美什就在這樣想著,他逛過了浴池、大廳、臥房都沒有看到人。
「真是翅膀硬了,不就是長生不老的草藥嗎,沒有也沒有關係的,她可是維羅妮卡才沒有那麼脆弱啊,這小東西肯定是生氣躲著我了。」
直到西杜麗捧著那條有些染灰的手鍊,就像她紫瞳那般美麗的寶石顯得沒有那麼耀眼,像被蒙上了曾死亡的氣息毫無生氣,吉爾伽美什不想去深究這個意義,只是掠過了這個景象繼續到處逛著,在她最喜歡的角落還瞧見那剛換上新的果盤,更別說那群喜歡纏著維羅妮卡的孩子居然還壯著膽子靠了上來問著王說,請問她究竟去了哪兒呢?心中像是空了一塊,明明已經連恩奇都都已經被奪走了,就連那個小東西神都不願意放過嗎。如果自己不是這麼傲慢,早點用千里眼窺視未來,是不是就不會……西杜麗只是尾隨著吉爾伽美什那副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將自己最後蒐集到的所有故事說給他聽,從抱怨政務處理不完的繁雜抱怨,到維羅妮卡笑著用傳音說著自己偷了吉爾伽美什的EA去用了,讓他不要太生氣的說詞,跟最後她沒能親口說出的話。
在西杜麗的詫異下,他命工匠重新打造那已碎在泥土中的巨斧,然後下令把那位女孩的事全部抹去,所有有關她的事蹟全被埋葬在歷史的塵埃中,記得她的,只有他就夠了。
『抱歉啊,吉爾伽美什,沒能等到你回來,要是可以我真想再跟著你久一點,誰讓這世界總是那麼不公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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