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 人生在世,總有那麼個煩惱
- Chan Veronica
- 6月3日
- 讀畢需時 3 分鐘
「本王竟不知在政務之外,你還有一副好嗓子。」
雅緻的人造湖泊旁,詩歌的頌唱被突兀的讚許中斷,擅於音律的男子這才驚覺素日只能自遠處瞻仰的王 不知何時已佇立在其身後。
在抑揚頓挫欠奉的字句中他無從挖掘得出王的心思,只能先拋開對眼前心悅女子的肖想慌忙行禮。臣子 低順起眉眼之際窺見了那張板起來的臉龐,不怒自威的氣場讓人不禁懷疑自己是否不慎行差踏錯而觸怒 天威。
理應為唯一聽眾的維羅妮卡亦不明所以地杵在原地,以為吉爾伽美什有國事要與臣下商討方來這裡要人, 幾乎溜出嘴巴的埋怨在思及外人在場時硬生生打住。
哼、他打擾她欣賞私人演出,她卻依舊照拂對方的面子──在心底歌頌自己品格的少女因此忽略了空氣 中的微妙火花。
幾片花瓣打著轉緩緩降落,半黃不綠的葉片摻雜其中,勁風適時席捲大地打亂葉子追隨花瓣的節奏,形 成對峙之姿。吉爾伽美什盯視著那顆謙遜頭顱下顫顫巍巍的身子,暗啐一句沒出息。
他認得這個雜種。
那是一場不記得打著什麼名目舉行的宴會,酒過三巡之後他微微斂起未被酒意浸染的雙目,玩味地觀賞 一個小伙子在宴會廳一角向鑰匙化形的少女自我介紹的滑稽情景。初出茅廬的年輕人不僅在仕途上空有 熱血,在社交上亦盲目躁進,本人卻像小丑般毫無自覺,倒是很好地娛樂了他。
直到維羅妮卡彎起嘴唇,與他不長眼的臣下攀談著雙雙踏出刻鑿精緻雕花的拱門,吉爾伽美什一臉看好 戲的悠然姿態才驀地僵住。
從興味盎然的勾唇切換到塌下來的嘴角,只消一息間。
客觀地說,兩人說不上相談甚歡,關係甚至稱不上熟稔。王熟知她的一顰一笑,那充其量就是禮節性的 微笑,就如同她面對宮殿裏的其他人一般。
只是當墨綠色的人兒踩著曼妙的步姿越發走遠、柔滑的裙擺搖曳著消失在他的眼角時,他還是難免呼吸 一滯。彷彿臟器被什麼緊緊揪住,氣管堵塞引致氣息紊亂。不經覺蹙起眉頭的他放任食指指尖在桌面上 叩出規律的輕響,微不足道的雜音淹沒在歌聲舞樂之中。
如果吉爾伽美什足夠誠實,他會承認那是心湖被攪動而衍生的波紋。
然而他不以為意,冷眼看著手指縫隙中的沙礫流走,不去撈、也不去挽留──傲慢的王將這種理不清的 情感直接歸類為不可置信──對於自己以外的別的什麼人向維羅妮卡主動湊近一事。
直至吉爾伽美什提早離席,那抹身影始終沒有重新出現在他的視線範圍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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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勿論緣由,一國之君偶爾也是愛記恨的男人。
所以不難理解他會在這麼一個樂也融融的場合裏找人家麻煩:
「既有閒情逸致在向女子獻殷勤,想必已經把本王分發給你的公務做完了? 」
跪伏在地的臣子結結巴巴地闡述工作進度,幾乎大氣都不敢出一口。他自問勤懇,本想著至少勉強得到 王的認可,誰知換來的「肯定」沉重得害他無福消受。
吉爾伽美什道了聲很好,便將數個新卷軸交予他,頒佈指令的嗓音猶如陰間使者領著將逝之人逛了一轉 幽冥之地:「趕緊完成,明日向本王匯報。」
「你手底下的人真可憐。」維羅妮卡目送那瞬間滄桑十年的背影離去後不由得感慨,無比慶幸自己不是 其中一員。
一手造就他人悲劇的吉爾伽美什雙手抱胸,斜眼看著身邊人的眸色深邃。看似隨性卻細藏試探的發問似 飄浮於大海的水母,乍一看誤以為無害卻暗含針刺,稍一不慎便被會劃開一道口子,「妳心痛?」
「蛤?」花了數秒才跟得上對方跳脫思維的維羅妮卡給了他一個誇張的表情,想不透毫無根據的猜測從 何而來。有別於與他人來往時的淡然模樣,在吉爾伽美什面前的維羅妮卡總是鮮活的,給他一記白眼後 不忘揶揄,「你終於瘋了嗎?」
女孩沒有深究男人話語中的含意,只謂對方又在胡說八道。偏偏正是這種只會向彼此展露的真性情撥走 了吉爾伽美什累積多天的陰霾。
哽在喉頭的東西徹底地消聲匿跡。
他的呼吸復又順暢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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